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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文化的认同与海外华人的生存和适应

[摘要]“家”对于华人而言有着深刻的含义,这种既是责任又是义务的认同使得海外华人能够抱团生存,不仅形成了特有的“小生境”而且一直以“通道”相连接。孔飞力先生在《他者中的华人》简要地描述了中国近现代的移民史,梳理移民史进程的同时也提出了很多新的视角,使得读者对于近现代不同阶段移民外出的原因和结果有了初步的认知,对移民的生存环境和适应移居地的情况有了充分的理解。文章从文化的角度,以“家”的视角来看早期华人移民的迁出和在迁入地的适应和生存情况,以及这种文化观念对于移民生活的影响。

[关键词]家文化 海外华人 方言群 通道 小生境 

海外华人的移民史伴随着中国近代史的发展而发展,对于早期的中国人来说移民并不普遍,永久定居国外更是不能接受。统治者的政策、社会文化中的重农抑商与对海洋的恐惧使得中国人产生安土重迁的习性,对家的认同使得他们不会移民或者永久定居于异地。永久定居国外也并不是被中国社会任何一个阶级广为接受的理念,除非是受到政治迫害,因此中文并没有与英文中“(向外)移民”相对应的专门的词语。家和家文化对早期的华人移民的影响是很显著的,而且这种影响促进早期华人移民在移入地的适应和生存,也为后来的移民潮奠定基础。

一、家与家文化

“家”,对于中国人而言不仅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不等同于“家庭”的概念;而是包含家庭实体与精神两方面,更是一种责任的承担和精神的寄托。中国特有的“家文化”,是个人存在的方式也是个人思维的方式,更是道德规范和价值标准的主要来源。费孝通先生在其著作《乡土中国》里说过,英美的家庭是一种界限分明的团体,包括他、他妻子以及未成年的孩子;中国则不然,中国人的“家”的范围处于“家庭”和“亲属网络”范围之间,范围的界定要根据生存环境中“他者”的性质进行变化。下限是“家庭”或“家族”,上限所涵盖的可以是一切想包括进此范围的人,即中国人说“自家人”可以是任何想要被拉入自己的圈子里面,表示亲热的人物。若所处的生存环境是家乡,他者便是熟悉的乡亲,那么“家”的范围就是由亲缘关系组建起来的家庭或拥有同一祖先的家族;如果生存在异乡,那么“家”的范围可以扩展为根据地缘而确定的范围,也就是可以扩大到乡镇、县市等范围。

由家形成的“家文化”既包括了整个大家族系统内部的文化,也包括个体的家庭内部的文化。家族是中国传统社会家庭的组织形式和生活方式。个人的存在既要负担小家庭的生存,又要顾及大家庭的延续和发展。“家文化”要求家庭成员的个人欲望要服从于家庭的利益,家族文化中为家族而活的人生观要求成员为家族争光,达到“光宗耀祖”的目的;尊祖敬宗的团体意识是每个家族的基本要求。尊祖不仅表现在对在世的前辈的敬重,更重要的是讲究对祖宗的祭祀,通过这种仪式来体现对祖宗的感恩和敬重,是慎终追远之意,也是宗族兴旺的表现。家族文化中的另一个方面是讲求孝道。孝道包含基本层面的生、养、死、葬、祭祀以及事业有成时能够扬名显亲,最重要的还是传宗接代。即孝道最终的要求不仅仅是上慈下孝,而是族人事业有成,人丁兴旺,光大门楣。每个家庭成员都要为捍卫家族的声望和地位不遗余力,传宗接代和延续香火是家族发展的重要保证也是每个家庭成员责无旁贷的义务。对于一个家庭而言,成员首先需要恪守的是孝,然后是对家族的责任,最后才是服从于国家。因此,在普通的百姓的观念里是先家而后国。

家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象征。若生存环境是家乡,家就是家族和家庭的区别。家庭以血缘关系维持;家族则是指有同宗同族的姓氏。在一个家中,长者和少者有享有的各自权力和承担的义务,每一个在家庭里的成员都应该遵从。长者的义务是对这个家庭的所有人负责,而少者的义务是服从长者的教诲以及延续长者的期望。正如教授所提到的,中国人的家的基本原则是共同奉献,共同分享;这个系统的核心是家庭身份不会因为家庭成员的分散居住在不同的地方而发生改变,这是一个原则,也是家对成员的要求。另外,中国的家庭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延续是延绵不绝的。在时间上的延伸是指,每一位男性的后裔都通过一种仪式或者是通过为家族“做事”,延续自己与父系祖先的血缘关系。在中国,祭祖就是一种与祖先联系的仪式,往前维系自己与先祖的血缘关系,同时也是往后延伸与后代的关联,中国人称为“香火”。其实“香火”就是言及本人有后嗣尊敬自己。“做事”则是代际之间的经济纽带,在家中每一代都要为家族做事,比如以增加家庭成员以及后裔可以拥有的财产或者扩大住房等等的形式为结果。而在空间上的延伸就是指,一家人不拘泥于一定要住在同一个地方或者同一间屋子,而是一个人的责任和期待并不因为这个人实际所在的地方而受到阻隔。因此这种家的观念对于向外迁徙的移民作用是很大的。

二、家文化的影响——家庭责任与移民

每个成员都是家的一部分,都肩负着为这个家作出贡献的责任,这种责任的最高要求是要改善现有的经济条件甚至达到光宗耀祖、衣锦还乡,能荣归故里的程度。因此,如教授在书中所说,最开始流动的中国人,他们的信念是为了生意做得更好、更大或者生活得更好,而他们的首要目的是为家庭负起责任。

家族文化要求外出获取经济利益的成员如果达到预期的效果,就要将这些成果带回自己的家乡所在地,成为家庭的共同财产。发生大规模的海外华人移民之前,移民暂居海外的华人以华商为主,当然还包括一些随着商船移动的华工。

华人在海外赚取一定的、可观的报酬,在赚取报酬后,他们将这些所得的财富带回自己的家乡。在将获取的利益运输回乡的过程中,形成了特定的运输“通道”。

三、家文化对生存的影响——方言群的形成

海外移民作为一种生存的策略,在沿海地区是十分普遍的,然而这种方式却不是出于移居者自愿。外出移民依靠相互之间共同的地缘形成了相应的团体,以地缘为凝结点的群体的基础是共同的方言,教授将这个群体称为方言群,犹如大家庭一般存在的方言群成了移民在异乡“家”的寄托。

中国人基于方言和地缘的亲情比身为中国人的国族情感更为恒久,在异乡比血缘和亲缘的作用更大。华人对于家的依靠相当于宗教信仰一般的存在,如果没有血缘的家的存在,那么就扩大范围创造一个可以依靠的“家”。

对海外移民而言,他们只是暂居国外。虽然是暂居,但也可能需要他们在当地组建新的家庭,又或者是没有等到衣锦还乡就已经魂断他乡,因而短暂的居住也有演变成长期居住的可能,特殊机构的存在也就成为必然。比如,地缘性会馆与姓氏社团或者是宗亲组织的存在为侨居在当地的华人提供了物质和精神上的寄托。会馆的服务有象征性的也有务实性的,这种强化家乡认同的行为缘系对家的牵挂,稳固了同乡情谊的侨居者才有拓展当地社会联系的安全感。

“家”对移民海外的华人而言已然成为了一个泛化的词汇。泛化的范围至少是涵盖拥有同一个姓的本家(如果同姓可以富有强大到建立一个族);也可以大到囊括一个地方或区域的所有家乡人。在“他者”异地的生存环境下,同乡之间就成为可以相互帮助的“家人”,“家庭”和“亲属网络”的范围已经扩大到所有他们想要包含进自己圈子的人。

对已经移民以及后来移民的人眼中“方言群”就是他们可以依靠的家,后来者是他们需要帮助的,就如在家中长者有帮助幼者的义务一般。正如教授所言,华人依靠方言群形成了各种职业性群体,每个方言群都有特定的职业属性;方言群也在海外华人的社会结构,文化表征方面体现出来。因生存便利而形成的方言群成为了移民的桥头堡,不仅方便了移居到当地的华人形成最初移民的生活环境,也为后来的华人创造便利,成为后来移民的避风港。

由方言群聚集起来的群体,群体内部成员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在从事行业方面有类似性。因此,业缘往往是伴随着亲缘或血缘而存在的。作为后继移民依靠的小生境,是移民社群延续的依托,也避免了同行以及非同行之间的恶性竞争,是移民的经济桥头堡。

方言群是慢慢形成的过程,是海外华人为了更好地生存和适应于他者的社会而形成的一种应对策略,这种策略的形成主要靠的是海外华人对家庭的责任;大移民时期,这种方言群的存在却并不能全部消化所有移民的华人,因此后期的移民社会呈现出马赛克的特点,是在原有方言群的基础上形成的新模式,这与契约华工的来源地不同是分不开的。即便如此,方言却一直存在也仍在群体凝聚中起作用,仍然是群体认同的本原。

四、家文化对适应的影响——“通道—小生境”模式

海外华人依靠亲情和乡情,以方言为纽带在异乡建立起来的群体适应了当地的生存环境,也形成了特有的生活状态,教授称之为“小生境”。移民是为了生计而暂时居住在国外,并不会长久离家在外,通过给家里寄钱等方式履行对家族的义务。在移民的家乡也产生了因外出移民形成的生活状态,教授将这种联系称为“通道—小生境”模式,这种模式维持的根本原因是移民对家的牵挂。

家文化对于移民的生存和适应十分重要,“小生境”的存在是侨居者与家乡保持联系的途径,也是侨居者身上的一种文化关照。通过一定的方式赢得家乡人的尊重,这种方式可以是通过寄钱回家使得家庭变得更好,也可以是捐赠出资完善宗庙等,这也是侨居者的一种夙愿——期望通过外出的方式创造财富,衣锦还乡。

因为通道的存在,移民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离开过家乡,而是家的旧环境的延伸,不仅仅体现在侨居者对财富的追求;对特殊机构情感和物质的寄托;对衣锦还乡的迷恋和荣归故里的期盼。通道的存在使得移民更坚定朝向的是祖籍地而不是当下的实际社会。在移民心中,与家乡、故乡的文化或者亲人之间的联系是不会割裂的。

五、结语

家,对于海外华人而言不仅是对这个家族应该承担的责任,这种责任最理想的就是名誉四方,让同乡的人都知道自己家族的存在。对于侨居者而言还有精神上的寄托,早期的华人最大的期盼就是能够“落叶归根”。出于这种魂牵梦萦的情感推动,侨居在异地的华人在他者中的社会找到生存的空间,并且形成了一种模式,给予那些想要承担对家庭责任的移民梦想,这个梦想是根据有人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现实而来。

海外华人抱团行为不仅能够帮助他们更好地在异乡生存,而且在异乡和家乡都形成了一定的特殊的生活状态。而早期华人移民对家和家文化的认同,促进在异乡的生存和适应的同时,也成为后来在异乡遭受排斥的重要原因。

 

蒲琪(暨南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华侨华人研究院  广东 广州  510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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